昨晚临睡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芳村花地湾出发,顺着涌边往东,绕过白鹅潭,最后在茶滘附近收尾,目测六七公里,心想两个半钟之内能搞掂,还自以为是地带了一瓶水和半包消化饼。事实是走了将近四个半小时,水喝完了,饼干压在包底一口没动,回到家脱了鞋,脚跟两侧各有一个新水泡,左脚那个比右脚大一点。下次画线之前,大概应该先量一下比例尺。
从花地湾D出口出来,导航说左转,我往右走了约二十步,前面是一堵刷了蓝漆的围墙,漆面鼓泡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红色。折回来,在路口把手机地图转了两遍,还是没认清东西南北。最后靠太阳判断——好像是朝东南,应该吧——才认出了路。路口蹲着一个修鞋档,老板低头戳着一只凉鞋,没有抬头,但我总觉得他把我那几个来回都看进去了,只是懒得搭理我。
涌边走了一段,有一处青石驳岸,铁护栏早就锈透了,有人用电线缠了几圈勉强撑着。岸边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三轮车,车斗里放着大半袋黄沙,旁边没有人,不知道是等着来用还是已经被忘在那里了。再往前有一棵老榕树,气根从石缝里往外撑,把驳岸底层的一块长条石顶起来了一个角,大概有三四厘米高,缝隙里积着暗色的湿泥。我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什么感悟也没想出来,只是觉得这块石板被顶起来的样子,好像自有一套道理,不需要别人来评它。
走了差不多一个半钟,肚子开始用比较直白的方式催我。拐进一条横街,看见一家粥铺还开着门,招牌掉漆严重,只剩中间「记粥」两个字清晰,我猜原来应该是四个字的店名,另外两个不知道去哪里了。进去坐下,点了及第粥,六块钱,老板娘扯了一张纸巾垫着碗底端过来。碗很烫,粥面浮着一层薄油,猪杂切得碎,用筷子搅开,蒸气带着米香和老姜的气味往脸上扑。喝了几口,额头开始渗汗,头顶的风扇吹过来的是热气,但也比没有要好一点。靠窗坐着两个老伯,声音压得很低,我完全听不清内容,语气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的事,但也可能只是在对付各自那碗粥。
白鹅潭那边拆了几栋旧楼,围了一圈蓝色铁皮,走到跟前才发现原来的路已经断了,要绕半圈才能过去。绕过去的时候经过一处骑楼楼梯口,梯级是旧式绿底白纹水磨石,边缘磨损厉害,有几级角上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灰白的砂浆底。楼梯顶端是一扇铁门,锁头已经生了深锈,门缝里夹着一片压扁的枯叶。我在楼梯口站了大概两分钟,没有上去,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站两分钟,就那么站着。
骑楼底下还停着几辆旧单车,一辆靠着墙,另一辆靠着那辆,像是相互扶持。车轮都干瘪了,坐垫上落了灰,有一辆车头挂着一个布袋,里面鼓鼓的,不知道是有人忘了取还是本来就是这辆车的固定配置。我绕着它们走过去,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往茶滘方向再走了一段,新铺的花岗岩路面踩上去硬,脚跟开始用另一套语言表达意见。打开地图,还剩将近一公里半,脚的态度很明确,我想了想,觉得脚的道理也说得通,就在路口等了23路。不到五分钟车来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空调出风口对着脖子吹,从燥热切换到凉的那一下很舒服。坐到上渡路站下车,在车上翻开本子,写了一句:「驳岸那块石板被榕树根顶起了一个角,好像很有自己的道理——也许树根只是没地方去,但结果看着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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