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約到今天午夜。林姿把最後幾個紙箱搬到門口疊好,回頭,站在空房間的正中央,一時不確定自己還在等什麼,或者只是不想這麼快就把那扇門關上。
窗子開著,外面是一條窄巷,這個時間沒什麼人,機車聲偶爾從遠處滑進來,穿過,消失。她在這裡住了五年。地板上留著她住在這裡的印記——廚房入口的兩塊地磚顏色比旁邊淺一些,是書桌腳壓出來的,搬走之前她還是把書桌推開看了一眼,確認磚縫裡沒有掉進什麼東西。什麼都沒有,只有更深的白。她站在那兩塊白磚前面,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應該把這個記住,還是就這樣算了。
她把所有的房間又走了一遍。廁所,空的,鏡子上還有她早晨擦過之後留下的一塊模糊霧氣的形狀,等她注意到的時候早已乾透了,只剩下一個淺淡的輪廓,像是什麼東西曾經在那裡,現在沒有了。衣櫃的門開著,幾根空衣架掛在橫桿上微微搖動,像是有什麼她看不見的氣流從裡面穿出來。她站在客廳窗邊往下看,下面的窄巷子沒什麼動靜,只有一隻貓坐在對面鐵皮屋頂上,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看回別的地方,不感興趣。五年了,她認得這條巷子各個季節不同的氣味:梅雨季牆壁滲水之後石灰和苔的潮、夏天柏油路到了傍晚才終於鬆開的熱氣、還有冬天某一年,不知道哪層樓的廚房飄出來薑和麻油的氣味,飄了整棟樓的走廊,一連飄了好幾個禮拜,後來某一天突然消失了,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些她帶不走。她把窗子輕輕關上,想了一下,又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