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前一天的夜裡,她把最後一個紙箱的蓋子折好、封口,然後才站起來,才發現傘架上還有一把傘。
她走過去拿起來看。黑色的,木柄,柄端纏著一條透明膠帶,膠帶的邊緣已經微微翹起,像是有人想貼好又沒貼好,或者貼好了但時間太長,慢慢就翹起來了。她在掌心轉了轉,感覺它比自己那把傘稍微重一些。她想不起來這把傘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傘架上的,也想不起來是誰帶來的。也許是某個來過的人留下的,也許是她自己在某個下雨天撿回來又忘了,又或者什麼都不是,它只是一直在那裡,站著,等著有一天她終於看見它。
她把公寓所有的燈都打開,把每個房間走了一遍。浴室的置物架是空的,廚房的流理台下面什麼都沒有,連之前一直塞在角落的那個壞掉的過濾壺也在上週扔掉了。衣櫃的抽屜她一格一格拉開,都是空的,像一排嘴巴張著沒有聲音。客廳的牆上有三個淡淡的釘孔,她想不起來掛過什麼,連掛著的輪廓都沒有留下,只有那三個凹洞,比她預料的要明顯。窗台磁磚的縫裡有一小塊褪色的貼紙,她在這裡住了兩年半,從來沒有注意到它。有些東西是這樣,你看了很久才看見,看見了,又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