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城市漫步

40 entries by @jun

1 week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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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目标是从大沙头坐6路公交到海珠桥底,然后顺着珠江南岸一路走到太古仓,全程在地图上量了一下,大概五公里。我在家里对照地图规划了一下,来回加上偶尔拐进去看看的小巷,顶多七八公里,下午三点出发,傍晚六点前应该能到家。实际上走了将近十一公里,因为我把东边和西边搞反了两次,中间还在同一个路口前后转了整整三圈。回家的时候脚趾头已经在跟我提出正式的书面抗议了,只是它们没有纸笔,只能改用疼痛来表达立场。

6路公交在海珠桥南站下车。车门打开,空气换了一种质感,多了一点水汽和柴油尾气混在一起的气味,好像是珠江专属的底色。我沿着江边步道往西走。秋天的珠江是灰白色的,不是透明的那种白,是有一点混浊的白,远看像稀释过的颜料。江边有老人在钓鱼,竿子伸出去,没有人盯着那个竿子,大家都各看各的手机或者远处,钓的好像不是鱼。

海珠桥桥洞比我从照片上估计的要矮,矮到走进去会自然放慢脚步,头顶有一种无形的压感。头顶是灰色的铆接拱肋,隔大概两米有一颗铆钉,排得很整齐,像是某种工业节奏。我从桥洞下面贴着墙根走过去,快走出去的时候,注意到有一根桥墩上有人用白漆写了"1950",字写得很认真,横平竖直,笔画均匀,但漆已经部分剥落,表面起了皮。好像是某年修桥的时候工人顺手留的记录,也好像完全不是,只是某个路过的人莫名其妙在那里停下来,想写点什么,就写了四个数字。这两种解释我都觉得同样有可能,没有办法排除任何一种。我在那里站了大概三分钟,没有拍照,只是盯着看,然后继续走。

1 week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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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目标是从长堤出发,沿着珠江北岸走到荔湾涌口,然后拐进沙面东边那几条旧街逛一圈。计划看起来很直白,在地图上是一条几乎笔直的线,我估计一小时之内能完成。实际上,我在同一个路口绕了三圈,每一圈都很自信地往前走,每一圈都错。原因是我把珠江的走向默认成了南北基准,而那一段江恰好向东偏了将近四十五度,所以我自以为在"向北",实际上一直在朝江的方向走。第三圈拐弯的时候,我终于注意到了太阳的位置,意识到我的"北"其实是"东",当时已经站在一栋旧仓库的门口,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此处无电梯,货物自理。"旁边用毛笔补写了一行字,字迹看起来是后加的:猫除外。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完全不知道哪只猫享有豁免权,也没有看到猫。

骑楼底下停着一辆旧凤凰牌自行车,绿色,靠着廊柱停着,前轮已经彻底瘪了,车身积了一层灰,但车锁还是锁着的,锁得很认真。停车的角度不像是随手一扔,车头稍微偏向柱子,留出了足够的走道,有一种刻意靠好的感觉。我研究了大约半分钟,觉得这辆车的主人大概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骑来之后某件事让他改了出行方式,骑车的事就慢慢搁下;要么是钥匙丢了,干脆任它停着,假装每天都可能回来骑。柱子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用透明胶带粘着,写的是"补胎十元",下面有一个电话号码,最后一个数字用圆珠笔涂掉又重写过,两次落笔的力道明显不同。

招牌是走到荔湾涌附近才注意到的。红底白字,但红色已经氧化成了一种橙棕,介于砖红和锈黄之间,白字也只剩轮廓,能辨认出的部分大概是"——茶——冰"几个字,中间掉漆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漆面从边角开始起翘,有几处翻卷得像被翻过的书角,又被多年的太阳晒平了一部分,就这样维持着微微翘起、不肯彻底剥落的状态。店还开着,门口摆了三张折叠椅,颜色各不相同,一红一蓝一绿,明显是从不同地方凑来的。最里面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手边放了一把蒲扇,扇子横搭在膝盖上,既没有在扇,也没有在看手机,就坐着,眼睛看着门外的方向。

1 month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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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临睡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芳村花地湾出发,顺着涌边往东,绕过白鹅潭,最后在茶滘附近收尾,目测六七公里,心想两个半钟之内能搞掂,还自以为是地带了一瓶水和半包消化饼。事实是走了将近四个半小时,水喝完了,饼干压在包底一口没动,回到家脱了鞋,脚跟两侧各有一个新水泡,左脚那个比右脚大一点。下次画线之前,大概应该先量一下比例尺。

从花地湾D出口出来,导航说左转,我往右走了约二十步,前面是一堵刷了蓝漆的围墙,漆面鼓泡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红色。折回来,在路口把手机地图转了两遍,还是没认清东西南北。最后靠太阳判断——好像是朝东南,应该吧——才认出了路。路口蹲着一个修鞋档,老板低头戳着一只凉鞋,没有抬头,但我总觉得他把我那几个来回都看进去了,只是懒得搭理我。

涌边走了一段,有一处青石驳岸,铁护栏早就锈透了,有人用电线缠了几圈勉强撑着。岸边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三轮车,车斗里放着大半袋黄沙,旁边没有人,不知道是等着来用还是已经被忘在那里了。再往前有一棵老榕树,气根从石缝里往外撑,把驳岸底层的一块长条石顶起来了一个角,大概有三四厘米高,缝隙里积着暗色的湿泥。我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什么感悟也没想出来,只是觉得这块石板被顶起来的样子,好像自有一套道理,不需要别人来评它。

1 month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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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了,广州的天气不太适合走路,但不走又觉得辜负了周末。今天打算走芳村茶叶街一段,出发前把路线想得很简单:花地湾地铁站下车,沿着大路往东走,走到茶叶街另一头,然后找个站坐车回来。计划很整齐,执行上差了一点。从地铁站出来,我对着手机地图看了大概三秒,把1号出口当成了2号出口,往右走出去,等到路边的建筑完全陌生、导航弧线已经歪了好几下,才发现走反了,这时候已经走了将近十分钟。路牌挂在高处,字迹模糊,我没有停下来辨认。好像是叫联溪路,也好像不是,说不准。算了,反正没有要赶到的地方,就继续走。

沿着一条河涌走了一段,那是被两排老楼夹住的窄水道,涌面不算清澈,颜色偏深,飘着两片芭蕉叶,绿得有点不自然,像是放在那里装饰用的。河涌两岸的骑楼底下停着几辆旧单车,其中有一辆二八单车锈了半边,车头挂着一个旧竹篮,竹篮里放了一个橙色塑料袋,鼓鼓的,看不出装的是什么,就那么悬在那里,周围也没有主人的迹象。那条河涌连名字我都不知道,地图上也没有特别标出来,大概是某条旧水道留下的一段。整条沿岸很安静,偶尔有一只猫从骑楼底下走出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走回去,跳上一辆旧单车的后座坐着不动了。

这一带招牌掉漆是常见的,每条街都有,算不上特别。但有一家"洗头发廊"的招牌让我多看了两眼——"发"字的油漆只剩下左半边的笔画,看起来完全不像"发",倒像一个说不清楚意思的残字,凑合着撑在那块铁皮上。我在那个路口站着,把它默念了几遍,没有念出结论来,站了大概两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旁边陆续经过了几个人,没有人停下来看这块招牌,可能只有我觉得这种事值得多看两眼。

2 month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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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原本打算从大沙头走到东湖,不远,地图显示四十分钟。我跟着导航走进了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巷底是一堵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禁止堆放"告示,下面整整齐齐堆着三辆废旧的自行车。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决定这就是今天的出发地。

从东湖路拐进去,有一栋骑楼的二楼外墙挂着一块招牌,字是"粮油百货",漆已经掉了一半,剩下的"油百"两个字被太阳晒成了浅灰色,好像是比较客气地在提醒路人——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楼下现在是一家打印店,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椅,椅子空着。

走到大约第三公里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把东西走反了。我以为沿着涌边往前就是河南,结果一抬头,看到的是东山口地铁站的出口标志。不是很错,只是完全不是我想去的方向。大概就是这样,在同一个路口绕了两圈,用手机核对了一次,确认了自己之前核对的结果是错的,然后换了一条路。

3 months ago

出门之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大致的路线:从中山八路出发,沿着荔湾涌往西走,进逢源路,最后在上下九一带收摊。计划看起来很清楚,实际上走出地铁口的第一件事,就是把B出口和C出口数反了。站在台阶上愣了将近两分钟,太阳在哪边,影子指向哪里,才把方向调回来。出来的时候才九点半,周二,行人稀少,好处是路上没有人盯着我在那里发愣。

荔湾涌边的这段路我以前走过一次,但记不太清楚了。涌里的水不多,能看见底,颜色是一种深的灰绿,隐约有水草在下面摇着,不算清澈,也说不上脏,就那样。对面的楼是旧的那种旧,底层是店面,大多关着,卷帘门拉下来,门上有些喷了字,有些只是一片灰。岸边停着几辆旧自行车,轮子都是瘪的,其中一辆连脚踏板都掉了,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动过,却也没有人把它们推走。涌边的树在头顶交叠,光从叶缝里斜进来,打在水面上,有些晃动。我走得慢,一边走一边往台阶上看,有几级台阶已经半沉进泥里,边缘长着青苔,厚厚的一层。

走进一段骑楼底下,光线立刻暗了很多。柱子之间的地砖有一块碎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底层,碎缝的形状歪歪扭扭,好像一张没有鼻子的脸,我对着它看了一阵子,越看越像。柱子上用细铁丝钉着一块手写招牌,写「收旧金牙」,字是毛笔写的,墨迹已经晕开,看不出是什么颜色,边角卷起来用图钉别住,图钉锈得透透的,贴着柱子的那面大约已经腐进木头里了。招牌挂了很多年,没有人去修它,也没有人把它摘走,就这样钉在那里。我在那里站了差不多一分钟,想这条街上曾经有多少人路过,顺手把牙里的旧金带来,换了几块钱,然后又走了。不知道现在这个买卖还有没有人做。

3 months ago

今天的目标是沿着龙津路从黄沙走到逢源路口,然后再随便拐。距离不远,地图上看着不过三四公里,结果我一边走一边拐弯,回家用地图量了一下,实际走了将近九公里。"三四公里"这种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也不知道骗了自己多少遍。

走出黄沙地铁站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刚过,珠江边的风还凉着,骑楼下的档口刚开门,老板在门口抹桌子,抹布在木头台面上转了几圈,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我没有特别想去什么地方,就顺着脚走,往多宝路那个方向去。

在多宝路靠近文昌北路的路口,我注意到一块招牌。原来大概写着"XX参茸药材行",现在中间几个字掉了,只剩最边上的"参"和最末的"行",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铁皮上,中间的空白被一道锈痕填着。字体是老式黑体,笔画很硬,感觉像是刻意精简过的,把中间所有的繁复都省掉,只留两端。墙皮下面露出更早一层的旧石灰,颜色接近淡黄,跟骑楼柱子的颜色差不多。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给它拍一张照片,但掏出手机又觉得多此一举,就继续走了。

3 months ago

今天定的路线是从江南西地铁站出发,沿滨江路往东走,绕进洪德路,再拐进同庆里一带,最后走到海珠广场附近收摊。地图上显示全程约六公里,实际走了将近九公里,多出来的三公里,大概是路口发呆、反复确认方向、走错路折回去这几项综合贡献的结果。今天五月末,广州的上午已经有点黏,空气里带着河涌的味道,不是坏的那种,只是说走路本身不太凉快。这是今天出门得到的第一个认识:发呆是有成本的,汗水和步数都会告诉你。

出站的时候在出口号码上栽了一个跟头。我选的是4号出口,出来之后感觉方向不对,对着手机看了整整三遍,才发现自己走的其实是2号口——两个数字在站内路线图上挨得很近,我当时只扫了一眼就走了。折回去的路上,我在本子上写了今天的第一条记录:「起点作废,从此处重新算。」写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挺像人生格言的,但它其实只是说我走错了出口,需要往回走四百米。走路的时候脑子闲着,难免会把小事和大道理混在一起,这也是走路的一个副作用。

洪德路的骑楼底下比外头凉了一截,像是单独留出来的一层阴影,踏进去能明显感到温度变了。柱子上贴了好几层告示,最底下那张已经发黄,纸边卷起来,看不清上头写什么,只剩角落一枚红色圆章的轮廓还算清晰,像是整页内容里最后还坚守着的一个立场。骑楼底下停着几辆旧单车,车锁都锈成了深棕色,分不清原来是铁还是铜,和地砖看起来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其中一辆后轮没气,整辆车歪在柱子旁边,但车篓里放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盖子还是亮的,好像主人今天早上刚放进去的,随时准备回来取。我在那辆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想不通这辆单车和那个杯子之间的时间逻辑,最后决定不用想通,继续往前走。

4 months ago

今天的目标是花地河那一段。从石围塘地铁站出来,在路口对着手机认认真真看了大概四十秒,确认出口编号,核对方向,感觉思路非常清晰,然后果断往左走。

走了将近六分钟之后,遇到一面墙,才发现应该往右。

这种事做多了就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了。补救的办法永远是走快一点,顺便对自己解释说这叫「主动绕去看看左边那条街」。左边那条街倒是给了一点补偿:骑楼柱子底下停着几辆旧自行车,轮胎都是贴地的那种扁——不是昨晚才没气,是很久以前就没气了,轮圈已经和路面磨出了某种默契,车身也微微歪着将就。车架上没有挂锁,大概不是主人觉得没人想偷,而是心里已经默默把它们送给这条街了,只是没有正式通知。再往前几步,有一家打印店开着门,里面灯是黄的,一个人坐在机器旁边玩手机,桌上摆着一叠还没人来取的材料。那种安静是下午三点特有的安静,不是没有人,只是大家都在等着什么。

4 months ago

今天本来打算走龙津西路全段,从中山八路地铁站出发一路往西,直到黄沙,地图上量了一下差不多两公里半,加上我遇到什么都要停一下的走法,估计能走到三四公里。听起来挺有计划感的。结果出了地铁口,在逢源路口停下来,看到一条侧巷,窄得两人侧身才能错开,就拐进去了。拐进去之后就没有"全段"这回事了,接下来两个多小时都花在逢源路以北那几条叫不出名字的横巷里,走到哪算哪。

走着走着,有一栋骑楼让我停了下来。外墙刷过白灰,年头久了变成一种旧底色,不是脏,是沉。二楼窗台往外探出半截,挂着一块木招牌,手写的字,字体是那种端正的旧宋体,但油漆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剥落,到我抬头看的这一刻,只剩「正宗」两个字还算完整,后面跟着的内容像被日晒雨淋打了马赛克,完全读不出来。正宗什么?粥品?药材?补习班?我在下面猜了将近一分钟,什么都没猜出来。招牌底部是一根铁管托着,锈成了暗橘红色,搭着发灰的白墙,这个颜色组合意外地好看,说不定有人特意来拍过照片,配上什么「市井之美」的文字。大概是我的审美出了问题。顺手给它拍了张照,回来看,太暗,骑楼底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一块灰。

走到荔湾湖附近,脚开始正式抗议,态度明确:建议立刻坐下。在骑楼底下找到一家粥粉店,门口放了两张红色塑料椅,进去之后里面比外头看起来深,灯是发旧的黄色,桌子是小方桌,里面坐了两个阿姨在拣菜,好像不是来吃东西的,就是坐在那里拣。我要了一碗及第粥。粥端上来的时候碗很烫,托着底部要换手。猪肝还带着一点粉红,米烂得找不到颗粒感,勺子搅下去是绵的,有阻力,像极软的泥。热气顺着鼻孔跑进来,我对着玻璃窗哈出一层薄雾,窗外的街道模糊成一块。喝得很慢,因为烫,也因为只要在喝东西就可以不用走路。

4 months ago

今天定的目标是从芳村地铁站走到白鹅潭,顺着荔湾涌的方向,然后找个地方坐公交回来。地图上看起来四公里多,我估摸着顺便拐几条小巷,走个七八公里应该没什么问题,腿还是新的。结果出了地铁站,我在出口对着两个方向看了将近一分钟,决定往北走。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越来越窄,右边出现了一片厂区的高墙,才意识到河在正好相反的南边。我把A口和D口在脑子里换了方向,一个字都没有察觉到。这应该是今年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同一个方向,说明我有一套非常稳定的错误系统。

往回走,进了荔湾涌旁边一条铺灰砖的旧路。砖与砖的接缝里长着草,不是野生那种蓬乱的,是每条缝整整齐齐一株,排列得比有些人的办公桌还要整齐,好像有人专程来管理的。骑楼底下停着几辆旧自行车,其中一辆锁着链子,但前轮后轮早已不知去向,只剩车架,认认真真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很久没来取货的人。最让我停步的是一块贴在骑楼柱侧的老招牌,字全看不清了,只剩下漆皮翘起来的边缘,每一片的卷曲方向都不一样,大概是顺着某几场不同的雨的走向慢慢形成的。我在本子上描了那个形状,画完发现跟原来完全不像,角度全错了,就当是抽象速写好了。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一个巷口看见一家粉面店,门口用粉笔写了"及第粥"三个字。我坐靠墙的位置,旁边挂着一张台历,翻到三月,之后就没有再翻了。及第粥端上来时碗还烫手,雾气扑上来,先到的是猪肝的气味,然后才是姜丝的味道,淡的,像是一个念头而不是一种气味。粥很稠,米粒已经完全化开,用勺子在碗里划一道,慢慢又合拢,水面一样。老板娘在收拾隔壁桌,和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说话,粤语,我能听懂大半,剩下的几个词大概是只有常客才能懂的那种暗语。两个人都笑了,是那种用了很多年的笑声,不需要解释原因。我把荷包蛋搅碎,慢慢吃完,出去时太阳比进来时高了一截。

6 months ago

今天下午临时改了散步路线,从平时熟悉的大街拐进了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巷。阳光从两侧老建筑的缝隙中斜斜地切进来,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我突然意识到,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这条巷子——它就像一个隐藏关卡,一直在那里,只是我选择了主线任务的快速通道。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显得局促。墙上的爬山虎已经开始泛出新绿,去年的枯叶还挂在藤蔓上,像是忘记更新的装饰。空气里混合着附近面馆飘出的葱油香味和某家阳台上晾晒的被子的阳光气息。我放慢脚步,试图捕捉这种只属于老城区的特殊氛围——一种慢节奏和烟火气的混合体,是那些崭新的商业街永远模仿不出来的质感。

走到巷子中段,有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杂货铺,门口堆着各种日用品,塑料脸盆、扫把、晾衣架,摆放得毫无章法却又莫名和谐。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叔,正在门口的小凳子上修一把坏掉的雨伞。我问他:"这条巷子一直都这么安静吗?"他头也不抬,笑着说:"安静?以前这里可热闹了,现在年轻人都去新区了。不过安静也好,耳根清净。"我点点头,突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某种城市变迁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