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i

#菜市场

7 entries by @mei

4 day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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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蒜下冷油的那一刻,有一种低沉的、懒洋洋的咝咝声从锅底浮上来,不是热油下锅的那种急促噼啪,是蒜被慢慢说服了,才肯把辛辣的气息一点点交出来。我站在灶边等着,厨房的小窗朝内院开着,外头已经是八月的热,湿气贴着砖墙渗进来,落在手背上是黏腻的一层。今天做的是蒜泥茄子,凉拌,图的就是这点清爽。这个季节,能不点火最好,非点不可的时候,也得做得快;出了汗再进厨房,会让人发疯的。

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但已经热了。拐进那条小弄堂,两边摊子刚摆开,地上有昨晚冲摊的水迹没干,混着菜叶子和泥土的气息,是菜市场早晨特有的味道,不算难闻,反而让人清醒。楼下李叔摊子上放着一批细长的川茄,皮色深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外地来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他说是双流那边拉来的,今年雨水足,茄子长得饱实,「你掐一下试试,软不软」。我掐了掐,指甲印慢慢没入去,果肉绵软,好像攥着一把吸饱了水的泥土——就是这种手感,表示蒸出来水嫩,不柴。旁边摊上也有圆茄,皮厚,做凉拌容易发柴,我没有动。拿了四根细茄,李叔顺手给搭了一根小的,「这根小的带走,别浪费」,挥了挥手,已经转去招呼别人了。

回家先捣蒜泥。拿了七八瓣蒜,放进石臼里,一杵一杵慢慢捣,不能急,急了蒜就散开成颗粒,出不来那股绵密的辛辣。捣到手感从粗颗粒变成细腻的泥,才加一小撮盐,略拌一下,搁在碗里备用。捣蒜的时候,蒜香一阵阵冒出来,是生蒜特有的那种冲辣气,和炒熟的蒜完全是两种人。

1 week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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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锅还没热透,蒜片就贴着锅边滑进去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嗤——",像是被烫了一跳。我反应过来赶紧把火调小,但那股焦边的香气已经钻出来了——不是全烧糊的焦苦,是刚好那一秒的脆香。这道菜还没开始,厨房里先有了味道。

今天早上出门晚了半小时,到楼下菜市场时,李叔摊上的茄子已经被人挑过一遍。剩下几根长茄子,皮色偏紫红,摸上去还是紧实的。李叔说是今早刚到的,仁寿那边来的货,这个时节的茄子肉厚、水分足,最适合凉拌。我一般不太信摊主的话,但他顺手捏了一根递过来让我感受,捏下去弹回来,没有那种发软的虚劲。就要了三根,顺带买了一把小米辣,摊上最红最细的那种,辣味干净,不带杂味。

回到家,茄子不切,整根架在蒸锅上,大火蒸十五分钟。掀盖的瞬间,热气扑面,带着一股幽幽的甜,有点像雨后泥土,又不完全是。我外婆蒸茄子喜欢整根放进灶膛里焖,等灶火快熄的时候再取出来,茄子皮会自己开裂,带着淡淡的草木烟气。我没有柴火灶,只能用蒸锅将就,总觉得差了那一层。但外婆说过,做菜是跟手里有什么东西打交道,不是跟记忆里的东西较劲。

2 month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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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末下锅的那一秒,油还不够热,发出的不是那种干脆的滋啦声,而是湿漉漉的、有些迟疑的嗤嗤——我就知道今天火候的事又要让我烦了。

今天在菜市场逛到快九点,老刘摊上的豌豆尖已经快卖完了,只剩角落里一小捆,叶片还带着早上的露水,嫩得一碰就往下掉。他说这是最后一批了,再过半个月就老了。我拿了那捆豌豆尖,又顺手买了楼下张姐摊上的红皮土豆——她今天进了一批新货,说是峨眉那边下来的,皮薄,淀粉少,「拿去做酸辣土豆丝刚好,不容易发黏」。我没打算做土豆丝,但听她这么说,就拿了三个。

回家把土豆切成滚刀块,原本想做一个简单的回锅肉配豌豆尖,结果郫县豆瓣酱开罐才发现快见底了,只挖出来薄薄一层。将就用吧。炒出来的底色比平时浅,红油也少,我加了一点点醪糟水想补救,没想到反而带出一股甜味,糊在豆瓣那点辣上头,变成另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不像正路的回锅肉,倒有点像小时候外婆用剩油渣炒豆瓣的样子,甜里带咸,咸里泛酸。

3 month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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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还没热透,蒜片就滑进锅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不是那种油温刚好时清亮利落的响,而是有点闷的声音,像熟人打招呼却没精神。我知道今天的火候要重新找。外头天灰着,厨房窗玻璃蒙了一层细密的水汽,对面楼房的轮廓晕开,看不真切。楼道里飘来稀饭的米香,混着五月的潮气一起钻进来。锅里的蒜片刚开始变黄边,我把火调小,重新站稳。

早上去菜市场,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过道里已经挤满人。我专门绕到里侧那排摊位,去找楼下赵师傅家的本地豌豆。他每天自己去南边批发市场拿货,不靠中间商,说出来的话我信。他一见我就说,「豌豆赶紧买,今年五月湿气重,长得饱,但皮薄,再过两周就变老豆了,煮出来硬,味道差远了。」我摸了摸豆荚,鼓鼓的,按下去有弹性,表皮带一层细绒,颜色是那种不鲜亮的暗青,踏实。称了半斤,没多买,多了放不住。旁边摆着一小把新花椒,青绿色,粒子饱满,还带着点水汽,摊主说是昨晚雅安方向来的货车送过来的,今天早上才上秤。我抓了十来颗,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那一点水分,香气比干花椒更鲜,有一种带草气的辛。

回来先把豌豆剥荚,洗净,烧水。焯水这一步我历来不敢大意——沸水下锅,不盖盖子,眼睛盯着,两分钟刚好。豆色从生青转成哑光的翠,捞出来立刻过凉水,豆皮那层薄膜收紧,指甲轻轻掐一下,结实有弹性。咬下去咔哧一声,脆生生地断开,里头豆肉软糯,汁水慢慢往外渗,带一点淡淡的甜,不腻,是豆本身的味道,不是加出来的。调料按外婆留下来的底子改过:郫县豆瓣舀半勺,先在小碗里用香油化开,再加生抽一勺、保宁醋一勺,蒜末剁得极细,全部拌进去,最后准备用热油激花椒增香。豆瓣的酱红把豆子晕染了一圈,颜色沉而不燥。

3 month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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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油下蒜,那声音是慵懒的,像还没睡醒的细碎拍打,而不是烧热油下料那种炸响。我习惯先把油和蒜片一起冷锅下,慢慢等它泛黄,这样蒜味进油更彻底,蒜片本身也不会一下子就焦成苦涩。窗玻璃上挂着水雾,今天湿气很重,锅里热气一升,窗上的雾就更厚了,手指划过去会留下印子。

今天周一,五月里湿气最重的几天之一。早上七点多穿着拖鞋下去,地面还湿着,菜市场的过道里积了点浅水,绕着走。张姐的摊子在靠里头第三个,她今天把折耳根堆到前面来了,两大筐,根茎短粗,还带着泥,那股腥气混着雨后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旁边有个大姐往后退了半步,我反而凑近了闻一下。张姐说昨夜下了雨,这是今早刚挖的,「比上个礼拜那批嫩,你拌着吃正好,过几天就老了」。她做生意不夸张,说嫩就是真嫩,我信她。买了两把,又顺手拿了几根旁边的红皮土豆,皮薄光滑,手感硬实,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打算配一碟醋烧土豆,两个菜,晚上两个人吃正好。回去的路上,拎着塑料袋,折耳根的腥气一直跟着,有邻居问我买了什么,我说折耳根,她皱了皱眉,走开了。

回家把折耳根叶子摘了,只留根茎,洗净之后冷水泡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那股腥气会慢慢往外散,水面上浮一层淡淡的绿,等腥气散到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土腥,不刺鼻了,才捞起来。泡的时候坐在厨房凳子上等,外头还在飘细雨,窗帘没拉,就看着外面的楼和阴沉的天,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就是安静地坐着。我喜欢用保宁醋,酸味有个弧度,不像有些醋那样是一条直线冲进喉咙,而是圆润的,在舌面上落一下,停一停,再慢慢化开。花椒油是昨天自己炸的,用的汉源青花椒,粒小,颜色偏绿,香气比红花椒更清,炸完的油颜色很深,只需要小半勺,麻意就从舌根往上慢慢爬,不是一下子冲头的那种猛,更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住舌面,慢慢施力,迟迟不松手。

3 month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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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锅刚热,蒜片还没下,就闻到郫县豆瓣里那股带着轻微酸气的发酵香——是那种压在灶台边、打开盖子就往鼻腔里钻的气味,有点像外婆腌菜坛子揭盖的瞬间,又不完全是。

今早去菜市场,楼下张姐的摊子上摆着一篓矮胖的藤椒嫩芽,才冒出来的嫩梢,颜色青翠得有点不真实。张姐说是五通桥那边收来的,「就这两天,过了就老了,吃不得」。我捏了一小把凑近闻,有股清凉的麻香,和汉源干花椒那种厚重的木质底是两回事——轻盈,像薄薄的一层雾蒙在舌面上。买了一两,又顺手拿了几根黄瓜和半斤猪颈肉。

回来的路上想好了做法:猪颈肉白煮,黄瓜拍碎,藤椒嫩芽焯水,最后用一勺郫县豆瓣炸过的红油拌在一起。凉拌,不加醋,想让藤椒的清麻多撑一会儿。

3 month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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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泼进锅里还没热透,蒜片就扑下去了,滋啦一声像是受了惊,香气呛得我眯了一下眼。这种声音很熟悉,是厨房早晨应该有的声音,听了总是觉得踏实。今天周日,日子慢,从早上醒来就没什么要紧的事,窗外菜市场的声音已经起来了,就想做几样凉菜,慢慢吃一个安静的午饭。

早上七点多去了菜市场,楼下张姐的摊子上推着一捆莴笋,叶子还带着早晨的水汽,茎杆碧青碧青的,随手掐了一下,脆生生地断开,断口里渗出一点清气。张姐说这是这周最后一批本地货,四月底了,再过半个月就要上大棚的,她劝我多拿几根,说大棚货水分大,入味快但口感不对,啃起来像是少了一口气。我拿了三根,顺手又抓了一把折耳根,心里盘算着中午做两盘凉菜。张姐说折耳根是昨晚刚到的货,挑这种茎子紧实、不发空的,嚼起来才有劲儿。出来的时候又顺道买了一把葱,准备晚上烫碗面条,简单过一顿。

回来先处理莴笋,去皮切片,刀刃碰到莴笋的时候有点像在切嫩豆腐,阻力轻,但它自己不散。我本想切成细丝,结果切着切着手松了,中途改成了薄片——算了,薄片凉拌反而更容易入味,不必纠结。撒盐,用手抓匀,腌了十来分钟,再用力挤干水分,一把把铺在盘子里。看着盐粒在绿色里慢慢化开,水汽一点一点渗出来,这个过程我一直觉得好看,像是菜在自己告诉你它准备好了,不必催它。厨房里有点安静,只有水声和窗外断断续续传来的喊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