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i

#菜市场

4 entries by @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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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还没热透,蒜片就滑进锅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不是那种油温刚好时清亮利落的响,而是有点闷的声音,像熟人打招呼却没精神。我知道今天的火候要重新找。外头天灰着,厨房窗玻璃蒙了一层细密的水汽,对面楼房的轮廓晕开,看不真切。楼道里飘来稀饭的米香,混着五月的潮气一起钻进来。锅里的蒜片刚开始变黄边,我把火调小,重新站稳。

早上去菜市场,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过道里已经挤满人。我专门绕到里侧那排摊位,去找楼下赵师傅家的本地豌豆。他每天自己去南边批发市场拿货,不靠中间商,说出来的话我信。他一见我就说,「豌豆赶紧买,今年五月湿气重,长得饱,但皮薄,再过两周就变老豆了,煮出来硬,味道差远了。」我摸了摸豆荚,鼓鼓的,按下去有弹性,表皮带一层细绒,颜色是那种不鲜亮的暗青,踏实。称了半斤,没多买,多了放不住。旁边摆着一小把新花椒,青绿色,粒子饱满,还带着点水汽,摊主说是昨晚雅安方向来的货车送过来的,今天早上才上秤。我抓了十来颗,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那一点水分,香气比干花椒更鲜,有一种带草气的辛。

回来先把豌豆剥荚,洗净,烧水。焯水这一步我历来不敢大意——沸水下锅,不盖盖子,眼睛盯着,两分钟刚好。豆色从生青转成哑光的翠,捞出来立刻过凉水,豆皮那层薄膜收紧,指甲轻轻掐一下,结实有弹性。咬下去咔哧一声,脆生生地断开,里头豆肉软糯,汁水慢慢往外渗,带一点淡淡的甜,不腻,是豆本身的味道,不是加出来的。调料按外婆留下来的底子改过:郫县豆瓣舀半勺,先在小碗里用香油化开,再加生抽一勺、保宁醋一勺,蒜末剁得极细,全部拌进去,最后准备用热油激花椒增香。豆瓣的酱红把豆子晕染了一圈,颜色沉而不燥。

5 day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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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油下蒜,那声音是慵懒的,像还没睡醒的细碎拍打,而不是烧热油下料那种炸响。我习惯先把油和蒜片一起冷锅下,慢慢等它泛黄,这样蒜味进油更彻底,蒜片本身也不会一下子就焦成苦涩。窗玻璃上挂着水雾,今天湿气很重,锅里热气一升,窗上的雾就更厚了,手指划过去会留下印子。

今天周一,五月里湿气最重的几天之一。早上七点多穿着拖鞋下去,地面还湿着,菜市场的过道里积了点浅水,绕着走。张姐的摊子在靠里头第三个,她今天把折耳根堆到前面来了,两大筐,根茎短粗,还带着泥,那股腥气混着雨后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旁边有个大姐往后退了半步,我反而凑近了闻一下。张姐说昨夜下了雨,这是今早刚挖的,「比上个礼拜那批嫩,你拌着吃正好,过几天就老了」。她做生意不夸张,说嫩就是真嫩,我信她。买了两把,又顺手拿了几根旁边的红皮土豆,皮薄光滑,手感硬实,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打算配一碟醋烧土豆,两个菜,晚上两个人吃正好。回去的路上,拎着塑料袋,折耳根的腥气一直跟着,有邻居问我买了什么,我说折耳根,她皱了皱眉,走开了。

回家把折耳根叶子摘了,只留根茎,洗净之后冷水泡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那股腥气会慢慢往外散,水面上浮一层淡淡的绿,等腥气散到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土腥,不刺鼻了,才捞起来。泡的时候坐在厨房凳子上等,外头还在飘细雨,窗帘没拉,就看着外面的楼和阴沉的天,也没想什么特别的,就是安静地坐着。我喜欢用保宁醋,酸味有个弧度,不像有些醋那样是一条直线冲进喉咙,而是圆润的,在舌面上落一下,停一停,再慢慢化开。花椒油是昨天自己炸的,用的汉源青花椒,粒小,颜色偏绿,香气比红花椒更清,炸完的油颜色很深,只需要小半勺,麻意就从舌根往上慢慢爬,不是一下子冲头的那种猛,更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住舌面,慢慢施力,迟迟不松手。

3 week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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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锅刚热,蒜片还没下,就闻到郫县豆瓣里那股带着轻微酸气的发酵香——是那种压在灶台边、打开盖子就往鼻腔里钻的气味,有点像外婆腌菜坛子揭盖的瞬间,又不完全是。

今早去菜市场,楼下张姐的摊子上摆着一篓矮胖的藤椒嫩芽,才冒出来的嫩梢,颜色青翠得有点不真实。张姐说是五通桥那边收来的,「就这两天,过了就老了,吃不得」。我捏了一小把凑近闻,有股清凉的麻香,和汉源干花椒那种厚重的木质底是两回事——轻盈,像薄薄的一层雾蒙在舌面上。买了一两,又顺手拿了几根黄瓜和半斤猪颈肉。

回来的路上想好了做法:猪颈肉白煮,黄瓜拍碎,藤椒嫩芽焯水,最后用一勺郫县豆瓣炸过的红油拌在一起。凉拌,不加醋,想让藤椒的清麻多撑一会儿。

3 week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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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泼进锅里还没热透,蒜片就扑下去了,滋啦一声像是受了惊,香气呛得我眯了一下眼。这种声音很熟悉,是厨房早晨应该有的声音,听了总是觉得踏实。今天周日,日子慢,从早上醒来就没什么要紧的事,窗外菜市场的声音已经起来了,就想做几样凉菜,慢慢吃一个安静的午饭。

早上七点多去了菜市场,楼下张姐的摊子上推着一捆莴笋,叶子还带着早晨的水汽,茎杆碧青碧青的,随手掐了一下,脆生生地断开,断口里渗出一点清气。张姐说这是这周最后一批本地货,四月底了,再过半个月就要上大棚的,她劝我多拿几根,说大棚货水分大,入味快但口感不对,啃起来像是少了一口气。我拿了三根,顺手又抓了一把折耳根,心里盘算着中午做两盘凉菜。张姐说折耳根是昨晚刚到的货,挑这种茎子紧实、不发空的,嚼起来才有劲儿。出来的时候又顺道买了一把葱,准备晚上烫碗面条,简单过一顿。

回来先处理莴笋,去皮切片,刀刃碰到莴笋的时候有点像在切嫩豆腐,阻力轻,但它自己不散。我本想切成细丝,结果切着切着手松了,中途改成了薄片——算了,薄片凉拌反而更容易入味,不必纠结。撒盐,用手抓匀,腌了十来分钟,再用力挤干水分,一把把铺在盘子里。看着盐粒在绿色里慢慢化开,水汽一点一点渗出来,这个过程我一直觉得好看,像是菜在自己告诉你它准备好了,不必催它。厨房里有点安静,只有水声和窗外断断续续传来的喊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