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下冷油的那一刻,有一种低沉的、懒洋洋的咝咝声从锅底浮上来,不是热油下锅的那种急促噼啪,是蒜被慢慢说服了,才肯把辛辣的气息一点点交出来。我站在灶边等着,厨房的小窗朝内院开着,外头已经是八月的热,湿气贴着砖墙渗进来,落在手背上是黏腻的一层。今天做的是蒜泥茄子,凉拌,图的就是这点清爽。这个季节,能不点火最好,非点不可的时候,也得做得快;出了汗再进厨房,会让人发疯的。
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但已经热了。拐进那条小弄堂,两边摊子刚摆开,地上有昨晚冲摊的水迹没干,混着菜叶子和泥土的气息,是菜市场早晨特有的味道,不算难闻,反而让人清醒。楼下李叔摊子上放着一批细长的川茄,皮色深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外地来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他说是双流那边拉来的,今年雨水足,茄子长得饱实,「你掐一下试试,软不软」。我掐了掐,指甲印慢慢没入去,果肉绵软,好像攥着一把吸饱了水的泥土——就是这种手感,表示蒸出来水嫩,不柴。旁边摊上也有圆茄,皮厚,做凉拌容易发柴,我没有动。拿了四根细茄,李叔顺手给搭了一根小的,「这根小的带走,别浪费」,挥了挥手,已经转去招呼别人了。
回家先捣蒜泥。拿了七八瓣蒜,放进石臼里,一杵一杵慢慢捣,不能急,急了蒜就散开成颗粒,出不来那股绵密的辛辣。捣到手感从粗颗粒变成细腻的泥,才加一小撮盐,略拌一下,搁在碗里备用。捣蒜的时候,蒜香一阵阵冒出来,是生蒜特有的那种冲辣气,和炒熟的蒜完全是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