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想像的光》(All We Imagine as Light,Payal Kapadia導演,2024年)的開場有幾分鐘,我完全以為自己走錯了放映廳。那是一段幾乎沒有明顯剪接痕跡的孟買夜景,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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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所想像的光》(All We Imagine as Light,Payal Kapadia導演,2024年)的開場有幾分鐘,我完全以為自己走錯了放映廳。那是一段幾乎沒有明顯剪接痕跡的孟買夜景,攝影...
坂本龍一《12》(2023)的第三曲,標題只是一串日期數字,某個2021年冬天的日子,開頭有幾秒鐘完全的靜默,然後幾個音符以極輕的力度緩緩浮現,彷彿手指只是擱在琴鍵上等著,而非有意按下去。我第一次聽到...
《Spirit of Eden》裡有一個瞬間,每次都讓我不敢快轉。第一首〈The Rainbow〉的開頭,幾秒幾乎完全的靜默,然後一個琴鍵輕輕落下,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房間裡點了一根火柴,聲音稍微亮起來,...
第三樂章開始的地方,那個四音動機又一次出現——弦樂低得幾乎像是從地板透上來,Pharoah Sanders 的次中音薩克斯風在上方漂,不急。我當時戴著開放式耳機坐在家裡,窗外正落著秋雨,聲音和雨聲之間...
第一個音符是鋼琴獨奏——Sam Shepherd 用一組重複的分解和弦在 D 調上緩緩轉動,幾乎像是在等什麼人赴約。和弦本身並不複雜,幾個音在相同位置循環,像老式電話的撥號音,但調性是溫的,不帶任何焦...
Cindy Lee《Diamond Jubilee》(2024)的開頭幾分鐘,我以為播放軟體出了問題。那個帶著刻意失真的人聲,像是從某個舊錄音帶播放機裡緩慢滲出的東西,高頻有細微的磁帶走帶噪音,音量也有若隱若現、難以預測的輕微起伏——那種起伏在我聽來不像是數位壓縮或串流緩衝的副作用,更像是類比介質在實際播放時的物理狀態,是被刻意引入的,是時間的痕跡,而非疏漏或技術上的不完整。那天是颱風過後的第一個下午,九龍窗外的街道恢復了某種普通的喧囂,我坐在書桌前,戴著開放式耳機,把起頭的幾首反覆播了兩遍,才確認自己聽到的是Patrick Flegel的選擇,而非環境出了什麼問題。
Flegel以Cindy Lee之名發行的這張作品,共三十二首曲目,時長將近三小時。它只出現在Bandcamp和YouTube,沒有進入主要串流平台,後來才有限量黑膠,宣布的方式也相當低調。這個發行選擇在當下的唱片市場語境裡自然會被解讀成某種態度聲明,但我傾向於不把太多重量壓在那個聲明上,因為那樣反而會把作品其他面向遮蔽掉。作品本身的形態在我聽來比任何市場立場都更值得停下來看:它不急著在前幾分鐘建立一個讓聽者決定去留的鉤子,沒有任何段落在等待或引導你的掌聲,時間在它那裡是可以被緩慢消耗掉的資源,而不是需要被爭奪的窗口。
從編制和混音的層面來看,《Diamond Jubilee》的底層材料並不複雜:人聲為主,吉他,偶爾出現的鍵盤,加上難以確認來源的底噪和刻意保留的錄音瑕疵——輕微的飽和,偶爾觸及的失真邊緣,音場的左右分佈也不追求任何教科書意義上「正確」的平衡感。Flegel對這些材料的處理方式是累積性的,而非並置性的。這個區別在我聽來很重要:你不能從三十二首裡抽出任何一首單獨播放,然後宣稱自己「聽過」這張唱片;那個在將近三小時裡緩慢形成的心理狀態——某種疲憊、某種意識輕微渙散後的奇怪平靜——才是作品真正想製造的體驗,而那是任何單一曲目都無法獨立交付的。
中段有幾個位置,我的注意力飄走了,這是我必須承認的。事後沒有辦法確定,那究竟是作品本身在那幾段的密度確實稍弱,還是純粹因為將近三小時的連續聆聽帶來了難以避免的生理疲勞。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因為我還沒有嘗試把整張唱片拆成兩個不同的聆聽時段再比較感受。如果Flegel的設計預設了完整的線性播放,那幾段讓人跑神的位置也許是被允許的喘息空間,甚至是設計的一部分;如果不是,那幾個段落也許確實在整體結構裡稍顯鬆散,尚未抵達它想到的位置。
語言問題在這裡以一種特別的方式浮現。Flegel的英語人聲在那個混音空間裡,大多數時候更接近樂器的功能,而非語義的傳遞介面——即便英語不是你的母語,即便你沒有跟著歌詞的意義走,那個人聲在音場裡的質地和位置依然是成立的。但有幾個時刻,某個詞或短語突然從那層失真裡清晰地浮現,讓我在聽的當下短暫切換到語義的接收模式,然後又滑回純聲音的狀態。那個來回切換,此刻嘗試書寫的時候,覺得是這張唱片留給我的其中一個有趣的殘留物——它不宣告自己,只是靜靜地存在在那裡,等著你在某個恍神的時刻撞上去。我暫時沒有更好的方式去描述它,只能先記在這裡。
#樂評 #聆聽筆記 #音樂日記 #獨立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