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整理了一批光绪末年的私塾账册,纸张已经发脆,边角像饼干一样碎。我戴着棉手套翻,每翻一页都听见轻微的嘶声,像叹气。账册封面写「辛丑年立」,但内页第一行的年份却是「庚子」——早了一年。不知道是誊抄时抄错了,还是这本账是从别处续来的。暂记,待考。
账里记的是城南一所私塾的收支。束脩大多不是现钱,是粮食和布匹。有一行写:「某生家贫,以豆油一斤折抵半月学资。」这行字旁边,有人用细笔批了两个字:「准折」。我不知道批字的是先生还是账房,字迹不同于正文,更潦草,像是随手夹在两件事之间写下的。那个学生叫什么,我不知道——账里只写「郭生」,没有名字,只有姓。一斤豆油,半月的书。这个比价我没有找到其他佐证,推测而已。
午饭我照例去城墙边的长椅坐着吃。今天带的是昨晚剩的锅盔,夹了一点辣子酱。墙根下有两棵槐树,此刻正开花,风一过就落一层白,落在裤腿上。我坐着想那本账册,想「准折」两个字——那个人批字的时候,大约没想过有一天有人会为这两个字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