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整理的是一批光绪末年的私塾账册,来源是城南一个已拆迁村落捐赠的纸箱,进库时没有详细登记,只写了「清末杂件」四个字。我戴上棉手套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封皮已经断裂,用浆糊粘过,浆糊里压着一根细麻线,痕迹很旧。账册里密密麻麻记的是束脩、笔墨纸张的支出,和每个月的柴炭费用。
让我停下来的是第三页右下角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细,像是事后补记的:「腊月初七,赵家二哥儿发热,三日未来。」仅此一句,下面接的是柴炭银两的数字,没有交代孩子后来如何。赵家二哥儿,连姓名都没有,只有一个排行。那一年是光绪二十七年,暂记。这个年份值得另查——那年关中有无疫病记录,光绪年间的县志说,庚子、辛丑年间陕西某些县有「时症流行」的笼统记载,但具体到城南哪个村庄,待考。
账册里束脩的数额大约是每学期一斗粟,折钱的话我估算了一下,推测在几十文到一百文之间,但换算比例因年份和地方而异,这里只能暂记,不敢写死。我把这一页单独拍了照,下午要去对照另一份民国初年的市价表,看能不能找到更接近的参照。先生的姓没有出现在账册里——或者说,整本账册里没有任何人以全名出现,只有「赵」「李」「王家长子」这样的称呼。写账的人自己也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