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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

3 entries by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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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从库房调出来的是一册光绪末年的私塾账册,封皮已经脱线,书脊处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细长裂缝,中间几页彼此粘连。按规程先送进除湿柜,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开始翻动。纸质比我预想的还要脆一些,翻到第三页时右下角掉了一小片,大约半粒豆子那么大,掉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我把碎片放进档案袋,附了一张便条,写明脱落位置与今日日期。这是做惯了的动作,不见得之后有用,但做了比不做好。这册账原先归在「杂档」里,没有具体来源说明,是某次档案整合时并进来的,什么时候并的、从哪里移来的,均无记录。这也是常有的事。许多东西就这样进了库房,来路不明,去向也不明。

账册记的是塾师按季度收取束脩的情况:各学生每季多少文、哪家欠了多少、何日结清。大部分学生只留了一个字的名字或一个排行,「王大」「李二」「张家三郎」,偶尔有人多写了一个字,似乎是为了区分同姓的另一个孩子。我数了一下,前半册共列了五十三个学生,留下完整姓名的只有七个。待考:我不确定这是塾师的书写习惯,还是这些孩子在街坊之间本来就只以这样的方式称呼,还是记账时单纯省了事。三种可能都说得通,我没有别的材料可以比对,只能先存疑,不轻易往下推。

有一行让我停下来看了好几次。冬月某日,一个叫「贾顺」的孩子欠了两季束脩,账旁以稍小的字批了一行:「其父丧,缓至来春。」就这么一句,没有叹息,没有任何多余的字。我想知道来春他是否补交了,但翻到下一季的页面,贾顺的名字已经不在了。他也许换了塾,也许家里实在无力周转,也许另有我无从知道的原因,也许只是从此辍学了。这是推测,不是事实,先记在这里,等以后有机会找到相关档案再说。大概率是找不到了。这类私塾账册当时不算正式文书,多数被当废纸处置,这册能保存下来本身已是意外。

1 week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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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翻到一册光绪二十八年的县志补遗,装订散了大半,书脊处用的是一种灰白色麻纸,跟正文纸不同,想必是后来某次修补时换的材料。那麻纸边缘已经酥脆,一碰就掉粉,我用软毛刷轻轻扫了几次,才敢继续往下看。

第三卷「物产」里夹着一张单页,页脚有人用细笔写了一行小字:「壬寅年麦价,一斗约二十八文,较上年贵五文。」壬寅年,也就是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五文钱的差价,在纸面上只是一个数字,但这一年关中大旱,史料里有几处提到粮价波动,细节各异,互相对不上。这条页脚记录是谁写的,不知道——笔迹不像官修时的誊录手,更像是某个翻阅过此书的人顺手留下的,暂记待考。

靠近装订线的地方,另有半个手印,棕黄色,已经很浅了。是泥土还是灶灰,辨不清。我在档案登记表上记了「页脚附注一则,来源不明,手印一枚,性质不明」,然后把这一页用无酸纸隔开,单独放好。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2 month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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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整理书架时,一本泛黄的旧杂志从夹缝中滑落。封面上印着1978年的日期,纸张已经脆得像秋天的落叶。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便条,笔迹工整却略显颤抖,写着:"留给后来的人看。"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的那句话:"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这让我想起最近在研究清末民初的档案时发现的一个细节。1912年,一位叫做陈志远的普通书记员,在民国政府成立的混乱中,冒着被当作"前朝余孽"的风险,悄悄将上千份清廷档案藏在自己家中的地窖里。他没有显赫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历史学家,只是觉得"这些纸不该就这么烧了"。三十年后,这批档案成为研究晚清财政制度最重要的一手资料。而陈志远本人,在历史书上连一个脚注都没有留下。

我们总是记住那些发出巨大声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