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吃了很多。朋友家的聚餐，蒸鱼、炸虾、两碗白饭、两杯红酒，坐到十一点多才散。今早七点自然醒，窗帘没有拉好，光从缝里透进来。湿气很重，空气里有雨后的气味——不是正在下雨时的那种潮湿，是已经停了几个小时、地面还湿着的那种，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气息。新加坡十月的早晨有时候就是这样，重的，不动的，没有风。
回来的路上坐在地铁里，我注意到自己昨晚说了很多话。不是不好，只是有个轻微的空的感觉，像把什么放出去了但还没收回来。这个感觉不是情绪，只是一个身体层面的信号，我现在能认出它了。
身体先说了什么：肩膀是压下去的，不是僵紧，是一种重，像扛着什么还没卸下来。眼皮上覆着一层东西，不是困倦，更像薄薄的膜，没有重到睁不开，但也不轻。胃没有难受，不胀，只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昨晚那些食物还没走远，它还记得。
今天下午三点多，楼下的咖啡机又坏了。我排了大约十分钟的队，前面五个人，到我的时候，屏幕显示「Out of Service」，然后就没有更多提示了，就那样黑着，不响，不动。
就是这件事，不大，甚至有点可笑。
身体的反应来得比想法快。胃往下沉了一下，不是痛，是空洞感，像是某个预期的重量突然不见了。肩膀同时不自觉地向上耸了一点，只有一点，但我感觉到了——如果不是刻意留意，大概会错过它。呼吸也变浅了，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气已经只在胸腔上层转，没有沉到腹部。
今天下午两点半，同事在群里问了一句「周五的会议谁主持」。我看见那条消息，胸口有一点点收紧，就那么一小下，然后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身体的信号是这个：肩膀往前拢了一点，呼吸没有停，但浅了。思路是：不想接，又说不清理由。情绪是：一种淡淡的烦，不是愤怒，更像是疲倦的前兆。三件事是分开的，但发生得很快，我差点把它们当成同一件事。
这周的实验是关于「立即回复」的。假设是：我回复消息的速度和我当时的情绪张力正相关——越快回，越容易进入一种隐性的待命状态，身体会持续轻度紧绷。试的时间是这一周，方法是：所有非紧急消息，等十五分钟再看。检验标准是主观的：一天结束时，肩颈的重量感有没有轻一点。目前是第四天，观察如下：
昨晚十一点多，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又翻回来看了一眼。就这么来回三次。最后一次看的时候，屏幕上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身体上：后颈有点僵，不是那种疼，是绷着的感觉。呼吸在胸腔里浅浅地转，没有沉到肚子。思想：「我在等什么？」情绪：说不太清楚，不是焦虑，更像是一种无处落脚的悬空。
这种悬空感，我注意到它通常发生在晚餐之后、睡前那段时间。今天吃得比较晚，七点半，而且吃完之后一直坐着看文章，没怎么动。我不确定悬空感是从吃饭开始的，还是从开始看那篇文章开始的——那篇文章写得还可以，但有几处论点我不太同意，看完之后脑子有点转不停。
今天早上九点半，公司的咖啡机坏了。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但我注意到自己站在咖啡机前愣了将近二十秒，然后回到座位，盯着屏幕，什么都没做。不是在思考，是那种空转的状态——鼠标在手，眼睛没有真正在看。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身体的信号：肩膀往前收了一点，不是疼，就是轻微的塌陷感。呼吸不算浅，但节奏慢下来了。胃没有特别的感觉。
今天中午煮了一锅粥，放了太多水，稀得透明。吃了三口就放下了。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突然不想继续了。
身体的感觉是：胃没有兴趣，不饿也不排斥，就是静的。思维那边有一个声音说「这周睡眠又乱了」，情绪层面有点像……淡漠？不像沮丧，更像空气稀薄的房间，不难受，但不想多待。
这周做了一个小实验：把手机从床头移到书桌上，睡前不看。假设是：睡前最后接触的内容影响入睡速度，进而影响第二天早上的情绪底色。
下午三点多，同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给另一个人的，但@了我的名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意识到：肩膀是夹紧的，呼吸停了半拍，胃里有一小块收紧的感觉。那条消息没什么要紧的内容，错误@而已，对方很快道了歉。但我的身体已经先反应了。
我想到的是：我在等什么？那一瞬间，我的身体预判了某种来自外部的评价。这是想法。然后有一种略微不舒服的情绪，像是短暂的警觉，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身体感觉是那个紧缩——肩膀、胃、呼吸——而不是「不舒服的感觉」本身，这两件事我有时候还是会混在一起。
今天开始尝试新的一个小实验，打算持续八天。
昨晚十一点半吃了半碗泡面。知道不该吃，还是吃了。
今天早上八点醒来，第一个感觉是颈后发紧，像有什么还没睡醒的东西压着。呼吸很浅，只到肺的上三分之一。胃不饿，也不难受，只是安静地存在着，不参与。想法是：「昨晚那碗面是错的。」情绪：有点自我批评，但不强烈，更像一种认定，像在划勾。
我在床上待了二十分钟，没有看手机。只是观察这些感觉会不会变化。颈后慢慢松了一些——不是因为我刻意放松，只是躺着，它自己松的。胃还是那样。想法没有消失，但它缩小了，从一个判断变成一个观察：昨晚我很累，而且有些焦躁，那碗面的意义不只是饿。
早上七点二十分醒来，窗帘透进来的光是那种闷白色的，不亮，但刺眼。窗外有雨声，细的，听起来像砂纸轻轻摩擦玻璃。我没有立刻起身，先躺着做了一个简单的扫描：肩膀往上提着，两边都是；下颌有点紧，不是在咬牙，是那种无意识的收紧；呼吸停在胸腔的上段，没有到腹部；眼睛干，眼眶有点重。整体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昨晚没有完全落定，今早还悬在那里。
我在想为什么，然后想到昨晚。
昨晚吃多了。是观察，不是评判。炒米粉，加了辣椒，分量比平时多，吃完胃里有一个低沉的、绵长的压迫感。之后开着空调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新闻，刷了购物页面，看了朋友发的图，没有一样是我真正想看的，但就这样一直滑到了十一点半。睡前我已经注意到呼吸变浅了，胃还没有完全安静，眼睛因为长时间对着屏幕开始发涩。我注意到了这些，但没有停下来。
昨晚睡得很浅。大概是凌晨两点多醒来，躺着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空调外机在转，远处偶尔有车，没有雨。眼睛闭着，但不是那种往下沉的感觉，而是悬在某个位置，悬在睡与醒之间的那层薄膜上。
今天早上起来，注意到的第一个信号是眼睛：干，有一点涩，对光线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抵触。然后才注意到肩膀——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一直在等什么。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天是那种白茫茫的亮，不是晴天的亮，是湿热的、漫射的亮。空气里有雨的前兆，但还没下。
早餐没怎么吃。不是不饿，是不想动。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种状态，我以前会叫它「情绪低落」，但今天仔细看，它和情绪的关系没有那么直接。更像是能量上的底量不够，像手机充到了三十五巴仙，可以用，但什么都有一点费力。
下午三点半，办公室里的空调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又重新启动。就在那几秒里，我意识到自己的肩膀一直是耸着的。
不是疼，是一种位置。像长时间搭着一块我忘记放下的重量。我试着把肩膀向下沉，呼吸立刻变深了一点。思绪：我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等什么事发生。情绪：说不清楚，有点像轻度的悬着。我不想把它叫做焦虑，那个词太大了。
前夜睡了六个小时，比平时少一小时。昨晚吃了比较晚，九点多，辣的。早上起来眼皮有点重，但我没有特别注意。现在回想，整个上午我对同事说话时，语气可能稍微短促了一些——不是不礼貌，是省略了一些通常会说的过渡词。我注意到这个是因为阿明问我一个问题，我比平时回答得干脆，他走了以后我想了一下，觉得也许他问的其实是想聊聊，不只是要一个答案。
下午三点半，同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是问项目进度，语气很平。我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胸口有一点收紧。不是疼，就是轻微的收拢感，像布料被攥了一下又松开。肩膀在那一刻是向上的，我注意到了，没有刻意放下。想法是：「他是不是在催我。」情绪——我不确定是焦虑还是轻微的烦，两者之间有差别，但今天我区分不清楚。
我把手机放着，没有回。去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回来再看。胸口的收拢感已经不见了。我回复了三句话，放下手机，继续工作。这个过程大概花了八分钟。我不知道"等一等"是主动选择还是只是拖延，但身体的信号消散了，回复的措辞比第一反应时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