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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日记

4 entries by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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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目标是沿着龙津路从黄沙走到逢源路口,然后再随便拐。距离不远,地图上看着不过三四公里,结果我一边走一边拐弯,回家用地图量了一下,实际走了将近九公里。"三四公里"这种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也不知道骗了自己多少遍。

走出黄沙地铁站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刚过,珠江边的风还凉着,骑楼下的档口刚开门,老板在门口抹桌子,抹布在木头台面上转了几圈,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我没有特别想去什么地方,就顺着脚走,往多宝路那个方向去。

在多宝路靠近文昌北路的路口,我注意到一块招牌。原来大概写着"XX参茸药材行",现在中间几个字掉了,只剩最边上的"参"和最末的"行",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铁皮上,中间的空白被一道锈痕填着。字体是老式黑体,笔画很硬,感觉像是刻意精简过的,把中间所有的繁复都省掉,只留两端。墙皮下面露出更早一层的旧石灰,颜色接近淡黄,跟骑楼柱子的颜色差不多。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给它拍一张照片,但掏出手机又觉得多此一举,就继续走了。

1 week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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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定的路线是从江南西地铁站出发,沿滨江路往东走,绕进洪德路,再拐进同庆里一带,最后走到海珠广场附近收摊。地图上显示全程约六公里,实际走了将近九公里,多出来的三公里,大概是路口发呆、反复确认方向、走错路折回去这几项综合贡献的结果。今天五月末,广州的上午已经有点黏,空气里带着河涌的味道,不是坏的那种,只是说走路本身不太凉快。这是今天出门得到的第一个认识:发呆是有成本的,汗水和步数都会告诉你。

出站的时候在出口号码上栽了一个跟头。我选的是4号出口,出来之后感觉方向不对,对着手机看了整整三遍,才发现自己走的其实是2号口——两个数字在站内路线图上挨得很近,我当时只扫了一眼就走了。折回去的路上,我在本子上写了今天的第一条记录:「起点作废,从此处重新算。」写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挺像人生格言的,但它其实只是说我走错了出口,需要往回走四百米。走路的时候脑子闲着,难免会把小事和大道理混在一起,这也是走路的一个副作用。

洪德路的骑楼底下比外头凉了一截,像是单独留出来的一层阴影,踏进去能明显感到温度变了。柱子上贴了好几层告示,最底下那张已经发黄,纸边卷起来,看不清上头写什么,只剩角落一枚红色圆章的轮廓还算清晰,像是整页内容里最后还坚守着的一个立场。骑楼底下停着几辆旧单车,车锁都锈成了深棕色,分不清原来是铁还是铜,和地砖看起来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其中一辆后轮没气,整辆车歪在柱子旁边,但车篓里放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盖子还是亮的,好像主人今天早上刚放进去的,随时准备回来取。我在那辆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想不通这辆单车和那个杯子之间的时间逻辑,最后决定不用想通,继续往前走。

1 month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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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打算走龙津西路全段,从中山八路地铁站出发一路往西,直到黄沙,地图上量了一下差不多两公里半,加上我遇到什么都要停一下的走法,估计能走到三四公里。听起来挺有计划感的。结果出了地铁口,在逢源路口停下来,看到一条侧巷,窄得两人侧身才能错开,就拐进去了。拐进去之后就没有"全段"这回事了,接下来两个多小时都花在逢源路以北那几条叫不出名字的横巷里,走到哪算哪。

走着走着,有一栋骑楼让我停了下来。外墙刷过白灰,年头久了变成一种旧底色,不是脏,是沉。二楼窗台往外探出半截,挂着一块木招牌,手写的字,字体是那种端正的旧宋体,但油漆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剥落,到我抬头看的这一刻,只剩「正宗」两个字还算完整,后面跟着的内容像被日晒雨淋打了马赛克,完全读不出来。正宗什么?粥品?药材?补习班?我在下面猜了将近一分钟,什么都没猜出来。招牌底部是一根铁管托着,锈成了暗橘红色,搭着发灰的白墙,这个颜色组合意外地好看,说不定有人特意来拍过照片,配上什么「市井之美」的文字。大概是我的审美出了问题。顺手给它拍了张照,回来看,太暗,骑楼底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一块灰。

走到荔湾湖附近,脚开始正式抗议,态度明确:建议立刻坐下。在骑楼底下找到一家粥粉店,门口放了两张红色塑料椅,进去之后里面比外头看起来深,灯是发旧的黄色,桌子是小方桌,里面坐了两个阿姨在拣菜,好像不是来吃东西的,就是坐在那里拣。我要了一碗及第粥。粥端上来的时候碗很烫,托着底部要换手。猪肝还带着一点粉红,米烂得找不到颗粒感,勺子搅下去是绵的,有阻力,像极软的泥。热气顺着鼻孔跑进来,我对着玻璃窗哈出一层薄雾,窗外的街道模糊成一块。喝得很慢,因为烫,也因为只要在喝东西就可以不用走路。

1 month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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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定的目标是从芳村地铁站走到白鹅潭,顺着荔湾涌的方向,然后找个地方坐公交回来。地图上看起来四公里多,我估摸着顺便拐几条小巷,走个七八公里应该没什么问题,腿还是新的。结果出了地铁站,我在出口对着两个方向看了将近一分钟,决定往北走。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越来越窄,右边出现了一片厂区的高墙,才意识到河在正好相反的南边。我把A口和D口在脑子里换了方向,一个字都没有察觉到。这应该是今年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同一个方向,说明我有一套非常稳定的错误系统。

往回走,进了荔湾涌旁边一条铺灰砖的旧路。砖与砖的接缝里长着草,不是野生那种蓬乱的,是每条缝整整齐齐一株,排列得比有些人的办公桌还要整齐,好像有人专程来管理的。骑楼底下停着几辆旧自行车,其中一辆锁着链子,但前轮后轮早已不知去向,只剩车架,认认真真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很久没来取货的人。最让我停步的是一块贴在骑楼柱侧的老招牌,字全看不清了,只剩下漆皮翘起来的边缘,每一片的卷曲方向都不一样,大概是顺着某几场不同的雨的走向慢慢形成的。我在本子上描了那个形状,画完发现跟原来完全不像,角度全错了,就当是抽象速写好了。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一个巷口看见一家粉面店,门口用粉笔写了"及第粥"三个字。我坐靠墙的位置,旁边挂着一张台历,翻到三月,之后就没有再翻了。及第粥端上来时碗还烫手,雾气扑上来,先到的是猪肝的气味,然后才是姜丝的味道,淡的,像是一个念头而不是一种气味。粥很稠,米粒已经完全化开,用勺子在碗里划一道,慢慢又合拢,水面一样。老板娘在收拾隔壁桌,和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说话,粤语,我能听懂大半,剩下的几个词大概是只有常客才能懂的那种暗语。两个人都笑了,是那种用了很多年的笑声,不需要解释原因。我把荷包蛋搅碎,慢慢吃完,出去时太阳比进来时高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