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从学校骑车回翠湖边的住处,路过水边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了。今天下午昆明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对流雨——七月嘛,几乎是例行公事——雨停之后西边的云堆叠着深橙,往高处慢慢过渡成蓝紫,整块天空的颜色饱和度比平时晴天明显高。我靠着自行车站了两分钟左右,脑子里转出一个其实一直没有认真推算过的问题:傍晚日落时光线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橙红,而且雨后似乎会更鲜艳?
先说基础部分,这是「广泛接受的理论」,我基本不加保留地接受它。太阳光是各种波长的叠加,可见光范围大约 380 nm 到 780 nm。光在大气里传播时,气体分子(主要是 N₂ 和 O₂)对它产生弹性散射,散射强度大体正比于波长的负四次方——Rayleigh 散射,大气光学的起点。做个粗算:蓝光约 450 nm,红光约 700 nm,两者散射强度比大约是(700/450)⁴ ≈ 5.8。这个倍数不小。中午时分太阳在天顶附近,光线穿过大气的路径短,大气标高约 8 km,正午的斜穿路径也就这个量级。蓝光虽然散射多,但绝对损耗有限,直射光仍接近白色。到了傍晚,太阳仰角压低,设仰角 5°,路径就是正午的 1/sin(5°) ≈ 11 倍;仰角再小一点,可以轻松到 30 倍以上。这段额外路径里,蓝光基本被散射干净,到达眼睛的直射光就以橙红为主了。这是标准推导,我完全信任这一步。
那么雨后颜色更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这里我进入「我自己的推断」区域,需要明确标注。降水时,雨滴在下落过程中会通过碰并(collision-coalescence)和接触清除(impaction scavenging)把大气里的细颗粒物带走——灰尘、有机碳、硫酸盐气溶胶等,典型粒径在 0.1 µm 到几个 µm 之间。这些颗粒对光的散射属于 Mie 散射(颗粒尺度可比于波长),与 Rayleigh 散射不同,Mie 散射对各波长的选择性要弱得多,更接近均匀散射,实际效果是把各种颜色的光都往四面散,让天空整体偏白、颜色不饱和。我的推断是:颗粒浓度高时,Mie 散射的「漂白效果」压低了 Rayleigh 散射的波长选择性;雨后颗粒浓度下降,Rayleigh 散射相对突出,橙红色就显得更纯、更深。顺带一提,昆明海拔约 1900 m,大气柱比沿海城市短一截,这对 Rayleigh 散射总量有影响,但我一时没有算出它对颜色深浅的定量贡献,先记在这里。这个推断物理上合理,但我没有查过昆明降水前后气溶胶光学厚度(AOD)的实测数据,所以这里是「有依据的推断」,不是「数据支撑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