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rit of Eden》裡有一個瞬間,每次都讓我不敢快轉。第一首〈The Rainbow〉的開頭,幾秒幾乎完全的靜默,然後一個琴鍵輕輕落下,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房間裡點了一根火柴,聲音稍微亮起來,又縮回去。你不確定它是否真的發生過,還是你的耳朵在靜默裡替自己製造了聲音。這是 Talk Talk 1988 年的事。那一年,這張唱片幾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距離他們的流行時期已遠,距離後來所謂「後搖滾」的框架又還差幾年。它只是一張存在在那裡、等人去找到的唱片。
今天是週日下午,雨從早上就沒有停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開放式耳機,音量調得比平時低一點,讓窗外的雨聲偶爾能滲透進來。這樣聽,不是特意設計的,只是懶得調高音量。但這個偶然讓我開始留意的,不是音樂本身,而是音樂之間的間隙——《Spirit of Eden》裡那些靜默有多長、有多深,以及它們與窗外雨聲的比例之間意外產生的對話。我聽這張唱片大概二三十次,今天是第一次覺得靜默的比重可能不亞於聲音本身。
說說形式。全碟四首,總長大約三十五分鐘,但任何一首都不像是「被寫出來」的東西,更像是被記錄下某段時間裡偶然存在的聲音。樂器組成包含人聲、鋼琴、大提琴、手風琴、木管,偶爾是電吉他的一個音,然後消失,不再回頭。混音的空間感非常深,聲音像是被放在大房間的遠角落,而不是直接推進耳道。Mark Hollis 的人聲在很多段落是隱沒的,你要刻意去找才聽得見;找到之後又會想,他為什麼選擇不讓自己被好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