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最後一個紙箱貼上膠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房間空了。她站在原本放床的位置,地板上留著四個淺淺的壓痕,那是床腳用三年的力道壓出來的,像家具最後留下的指紋,或者說,這個房間給她的某種記號。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細微的嗡聲——那個聲音,她住了三年,從沒有真正習慣,睡前總要戴耳塞,但今晚耳塞進了某個紙箱,和被套、舊雜誌、一本從沒看完的日文課本壓在一起,不知道在哪一層。今晚的嗡聲反而顯得親切,像是公寓在她離開前說的最後幾句話,她不打算分辨說的是什麼。
牆上留著四個淡淡的矩形——相框卸下後的印子。她掛了三年,摘下來只花了五分鐘,但那四個形狀還在,淡灰色,像牆想繼續記住什麼。她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個的邊緣,牆面微微粗糙,質地像久曬的紙,帶著一點涼意。她把手縮回來,就這樣留著它們。